《满庭芳·山抹微云》赏析

发布时间:2022-09-04 09:54:14 来源:葡京3522app官方下载

《满庭芳·山抹微云》赏析
 

  什么是抹?杜甫有诗“晓妆随手抹”,陆游亦有言“潮生抹沙岸”,这大抵源于“抹”带有绘画的笔法,从而使得诗中有画,诗与画浑然一体。“山抹微云”既写林外山痕,又写山间云迹。字词之间,一幅悠远缥缈的山水画也就浮现出来——丝丝缕缕的云迹穿林而过,山岭之间云横林立,极具美感。看过山与云,再看看天边。天际处,衰草连绵,与天相接。“连”“衰”二字写尽暮冬之惨淡凄然。衰草本已凄苦冷清,还无边无际与天相连,这番光景岂不更加凄凉?

  “山抹微云,天连衰草”,一种极目天涯的感觉——山间云雾朦胧,像水墨画中的一抹淡墨斜入浓郁山间;山上衰草蔓延,直至没入微茫天际。何其远也!极目远眺,天涯海角,皆是神伤。再接一句“画角声断谯门”,号角声声,时断时续,意在报时。意境一下便从远处拉回现实。

  接下两句“多少蓬莱旧事,空回首、烟霭纷纷”,紧密相连。哦,情爱往事,往事不可追,今日伤离别。周汝昌先生讲“烟霭纷纷”,说是“虚实双关,前后相顾”,真是评价得极好。“烟霭纷纷”既是实写,照应前文“山抹微云”,写尽景之幽渺;又是虚写,前尘往事今日追忆,迷茫怅惘难以追寻,写尽情之茫然虚无。

  行文至此,词人却又宕开一笔写景。“寒鸦万点”运用了夸张的手法,更营造了萧条的意境。“孤村”已经足够与世隔绝,然而还有“流水”环绕四周,又使孤寂之感更进一层。写景而不直接写,将情自然融于景物之中,这样如画的意境怎能不让人读来为之神伤呢?

  转至下阙,则情感更进一步。这首诗所述实际上是秦少游和歌伎的心碎离别。“香囊暗解,罗带轻分”两句,不直接写离别,反而通过传神的动作间接抒写离别之苦。“暗”“轻”二字刻画分别的现实景象,却更显内心珍重之情。赠汝香囊,还君罗带——可身上之物易分,心头之苦却难解。

  “谩赢得、青楼薄幸名存”化用典故,杜牧《遣怀》诗云:“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。”青楼本不被世俗主流认可。和杜牧之相似,少游的仕途并不一帆风顺,此时他不得不与情人道别,前往他地沉入宦途——怨愤与戏谑展露无遗。这里秦少游用调侃自嘲的语气,把无力改变的蹉跎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  “此去何时见也?襟袖上、空惹啼痕。”一个“空”字极写空无之感。离别时,只有衣袖上泪水的痕迹是唯一的念想。过去不可追忆,未来不可期待,这襟袖上的啼痕只不过是当下的证明罢了。此时,秦少游自然而然由情感上的爱而不得、仕途上愁苦难耐的空无,转至对人生的态度。

  时间推移,情景改变,全词也至收束。从“山抹微云”时的天光仍亮,到“斜阳外,寒鸦万点”的日暮黄昏,再到此时“灯火已黄昏”的夜已到来,离别之情、内心之愁也自然迸发出来,比前文再进一层。恰如王国维《蝶恋花·满地霜华浓似雪》中的“人间第一耽离别”,离别之凄楚,如何说得尽呢?只能极目远眺,任由情伤。分别之后,不住回头遥望,然而堪堪把天涯也“望断”,仍难解愁绪与忧伤!

  总之,这首词既有离别之怅惘,又有人生失意的无奈,饱含着词人复杂的心绪。开篇的千古名句“山抹微云,天连衰草”,已然为此词奠定基调。而后叙事、写景、抒情相互交织,行云流水间词作既成,情感也便自然从中喷薄而出。少游曾写道:“碧野朱桥当日事,人不见,水空流。”朝暮与岁月并往,而留给词人和读者的,不过是时光也无法冲淡的苍茫愁绪。

  人世苍茫,浮沉过往,深井中的水只能拥着圆月的影。纵满腹锦绣,又奈何无暇这多情人间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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